Wednesday, August 31, 2011

 

既不幸又美妙的折騰

在卑詩省實施超過一年的合併銷售稅(HST),終於因為全民公投的結果而被逼撤銷。根卑詩選舉事務處(Elections BC)上星期周五宣布,HST全民公投中,54.73%贊成撤銷;45.27%贊成保留。

縱觀整個HST由推出到爭議到最後的結果,只能夠用「不幸」兩個字去形容,因為從不同的角度去看,整個過程對卑詩省的市民和經濟都是一大場的折騰。引發和延續這埸不幸的折騰至少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政客的高傲。前省長金寶爾在2009年省選中對HST隻字不提,但一當選連任就突然強推HST。一個對省民有如此深遠影響的稅務政策,不趁著省選期間向市民推介,讓大家可以好好看清楚政策的內容去做決定,而是在選之後再趁住大多數政府之勢強行推出,這個做法引起強烈反彈,即時激發起普遍省民對政府的不信任。再加上市民在HST實施後,即時感到出街食飯、買新屋掏多了錢等等的切膚之痛,即使省自由黨政府之後極力護航,又解釋又宣傳,連黨領、省長都換掉,在HST的爭拗上仍然無法取回普遍省民的信任。

政客的高傲引發出另一個令這埸不幸的折騰延續的原因,就是整個有關HST的討論逐漸變得情緒化,甚至是戲劇化。其實HST本身有其可取之處,例如可以精簡處理GST和PST兩稅並行的行政架構,長遠減少政府的開銷。有不少的經濟學者都指出,HST其實可以更有利於經濟發展,特別在目前嚴峻的經濟大氣候中有助卑詩省的營商環境。省府亦都承諾到2014年會將稅率由12%減到10%。可惜這一些的利弊似乎都鮮有被冷靜地討論過,取而代之的一連串情緒高漲的反HST行動,例如一連串計劃不周的自由黨省議員罷免運動。罷免運動一開始時,發起人幾乎日日見報,誇下海口,大有山雨欲臨、反轉全省之氣勢。不過首個罷免Oak Bay-Gordon Head 選區省議員張杏芳的行動就撻Q,「反合併稅聯盟」(Fight HST)就繼續chug落去,chug到爛曬尾先收手。每日政治花邊式的新聞多少都有助延續大眾對HST的關注,但大眾對新、舊稅制的了解深刻了多少就是個疑問。

現在HST已經確定要被撤銷,不過折騰就仍然會持續。例如要向聯邦政府交還因為同意配合實施HST所取得的16億元撥款。16億元加上利息等其他開支,有估計卑詩省將可能有高達30億元損失,省府已經事先張揚,可能會被迫削減服務以省回開支。另外商戶要將計算HST的系統,改回GST和PST的系統,當中的額外支出可能又要轉嫁到消費者身上。再加上由現在到回復PST及GST舊稅制有大約18個的過渡期,這一段不明朗的時期對營商環境又會有負面的影響,對卑詩省的就業市場又可能帶來沖擊。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一大場折騰亦有其美妙之處,就是充份體現西方式民主的精神。即使是大多數政府,亦不能自以為是,自把自為。即使要付上重大的代價,民意所向的依然是要被尊重。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耗費多少資源,只要是合法的你都有權去做。畢竟今次是卑詩省歷史上公投首度成功案例。正如省財政廳長兼副省長馮宜幹 (Kevin Falcon) 所講,今次是對所有政府的重要一課,在一切重大政策改變中,都要一開始就帶同跟社會大眾一起進行。今次卑省省民就真是交足學費,向世界展現這個重要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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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17, 2011

 

危險的手機?

經過連日的騷亂,英國市面大致回復平靜,不過有關當局的工作才剛開始。警方忙於辨認和捉拿滋事份子;法庭忙於審理案件;情報部門就要思考一個問題,就是在騷亂發生期間,當局用關閉社交網站和禁止收發手機短訊的手段,去切斷懷疑策劃騷亂份子的通訊是否「正確和可能」。首相卡梅倫甚至表示,限制使用 Twitter 和 Facebook 可能會幫助避免騷亂。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在剛過去的騷亂中,有人利用手機短訊煽動人搞事,當中已經有三人因涉嫌利用手機煽動暴力被捕。

其實根據英國的通訊法,在有充分理由證明行動涉及保護公眾利益和國家安全的情況下,政府已是有權下令英國電信傳播監管機構要求電訊網絡暫停服務。即使個別人士也可以被禁止使用社交網絡。 警方亦有權索取通訊資料,確認從事犯罪活動的人。

情報部門關閉社交網站和禁止收發手機短訊的考慮就有撐有彈。
彈是關注人權人士,指此舉嚴重侵犯言論自由,是當局用來打擊公民自由的藉口。要做也不是不行,但必需經法庭裁決,先由法庭決定哪一個人是在利用社交網站或手機短訊煽動騷亂,警方才可以採取行動。不過問題是騷亂事件不是種植大麻或有組織商業罪案,哪有時間先搜集證據,呈上法庭,等裁決後再由警察按本子辦事?!

至於一面倒撐的聲音就來自海外,《環球時報》發表評論,指:「西方國家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發展中國家,但是現在態度變了。」希望英國政府的舉動會有助東西方在管理互聯網的問題上取得一致的立場。 《環球時報》的背景跟中國政府關係密切,中國政府正是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互聯網控制系統,控制的理由是為了維持國家穩。

其實隨著智能手機和互聯網科技的發展,個人擁有及發放資訊的能力大大提升,足以做成巨大的影響。個人的權利自由,跟群體利益之間的平衡,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例如在上年年尾,黑莓手機的發展商 Research In Motion (RIM) 跟阿聯酋、沙特阿拉伯和黎巴嫩等中東國家發生爭拗,甚至驚動加拿大和美國政府出面協助擺平。爭拗的核心是黑莓手機的訊息保密功能。這類功能在一些相對穩定,以及對個人私隱權極度尊重的地區,絕對是一個優勢,黑莓之所以在加美等市場佔有大哥大的位置,這是其中一個關鍵。

不過在一些相對不穩定的地區,私人訊息保密功能太強勁,就會被當局視為一種威脅,沙特阿拉伯等幾個中東國家就正正針對訊息保密的問題,指太強勁的加密功能,好可能會為恐怖份子帶來方便。

美國國務卿希拉莉當時表示:「安全議題是合理合法的,但自由使用的權利也是合理合法的。」這句說話正正指出了問題所在。從現代西方價值觀來看,大概會比較傾向後者,進而非常質疑所謂「安全議題」和「恐怖份子」的定義。阿蓋達固然是恐怖份子,但異見人士又是不是「恐怖份子」呢?批評政府的政策;為反對黨拉票;嘲笑總理的衣著品味,又是不是涉及地區穩定的「安全議題」?過去兩年北美電影業界流傳著所謂 Twitter Effect 的理論,就是一套電影的票房,會被 Twitter 所左右,事關首映一散場,觀眾一離開座位就會即刻用手機上 Twitter 發表感想,如果很多負面評價的話,下一場的觀眾就會減少,進而週末票房下跌,這又算不算是「經濟恐怖份子」,危安地區的穩定呢?

不過從中東等地區的角度看,安全議題又確是一個極之現實的問題,因為這些地區的確存在恐怖份子,久不久就傳出恐怖襲擊。 連美國國務卿都親口表示:「安全議題是合理合法的」,可見即使美國也意識到安全議題是一個不能忽視的現實問題。

英國政府今次因為本土的騷亂而引發的思考,最好不要在個人人權自由的大旗幟下輕率定調,而是學習放下既有的框架,在個人權利和公眾利益之間理出一個平衡。說不定英國今次的經驗可以成為其他國家的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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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10, 2011

 

強國之沒落?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的導火線是美國的次級房貸。而美國國內的長期低利率政策,則是導致信貸消費過度擴張的主因。不過當時的美國財長保爾森以及聯儲局主席伯南克,就竟然將導致了金融危機以及美國房地產泡沫化的原因,推給新興市場國家,尤其是中國,指中國人的儲蓄率偏高。伯南克更直指美國的債務問題「不在於美國人花錢太多,而是外國人存錢太多」。意思就是:人家節歛儲蓄,害苦了美國人,進而拖累全世界。這番自以為是的言論,相信當時不少新興市場國家聽在耳裡,罵在心裡。

不過今時今日就不同了,國際三大評級公司之一的標準普爾將美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從「AAA」降至「AA+」,評級展望負面。這是美國歷史上首次失去「AAA」評級。標普指調低評級主要由於美國政府與國會達成的債務上限協議,缺少所預期的措施去維持中期債務穩定。標普甚至揚言,如果在兩年內美國政府仍無法達到削減赤字的目標,不排除會再下調評級。

有了標普的降級,中國就敢言很多喇。中國官方新華社發表文章,指「中國作為全球唯一強權的最大債權國,完全有權要求美國正視自身的結構性債務問題,確保中國持有美元資產的安全。」甚至出言教誨,要美國「勒戒舉債成癮,美國必須恢復常識,也就是必須量入為出。」不要再靠舉債渡日。

美國一鼻子灰,再加上中國嚴詞教訓,就更令人想像到美國衰落的日子是否已經來臨,強國的地位將會逐漸被中國取代。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著名教授奈爾 (Joseph S. Nye, Jr.) 指出,一個強國的實力至少分軍事、經濟、跨國關係三個層面。如果按這三方面去看,美國衰落中國取而代之這個想像尚有一段長時間才可能出現。

第一個層面是軍事力量,雖然西方社會不時大吹中國威脅論的風,但相比之下中國跟美國的軍事實力仍然有很大距離。而且只要中國一個不小心,給人有軍事威脅鄰國的口實,得益的始終是美國。

第二個層面是經濟,單看國民生產總值等經濟數據,中國的經濟力量真是大有超越美國之勢。但跟美國有一個很大的分別,就是美國的經濟體系相對穩定得多,社會上沒有太多一發不可收拾的矛盾,以致美國的經濟到目前為止,都未有引發社會衝突;但中國的情況很不同,貧富懸殊、法治觀念薄弱等問題,往往令經濟問題成為社會深層矛盾爆發的誘因。處理不好的話,可能會阻礙經濟發展的步伐。

在1980年代也曾有不少觀察家預測日本將取代美國在經濟上的領導地位,但日本的經濟在90年代漸走下坡,軔力都是比不過美國。即便在上一波金融危機之後,美國還被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列為全世界第4大具有經濟競爭力的國家,遠高於中國的第27位。再加上中國是最大的美債持有國,外匯儲備有大約三分之二是美元,合共1.2萬億美元。美國的日子緊,中國一樣不好過。

第三個強國的層面是跨國關係上的權力。國際上權力分配問題很複雜,但國際關係是一個頗現實的問題,強大的軍力和經濟實力,肯定有助建立跨國關係上的權力,再加上國際上的形象,中國要在這方面超越美國,恐怕仍有一段距離。

縱合三個強國的條件,美國即使有走下坡的勢,要取而代之絕非易事。畢竟羅馬帝國開始走下坡之後的3百多年,仍然在地中海世界佔有主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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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05, 2011

 

廉價的代價

關注中國廉價勞工組織中國勞工觀察最近發表報告,指多間全球知名的電子產品公司,有份參與在中國的廉價勞工被剝削的過程之中。被點名的公司都是國際上響噹噹的大公司,包括蘋果、微軟、Dell、HP、飛利蒲、Nokia等等。

這些公司在中國僱用的廠商,對工人的待遇甚差。除了工作時間超長、生產要求過高之外,更會用不同的方法壓低工資。例如原來是138美元的月薪,在扣除各項所謂福利之後,工人實際落袋月薪是少於80美元。這些被點名的大公司不少都是台灣鴻海集團旗下的富士康生意伙伴。

富士康自上年年中經常見報,事關分別有十多個員工因為頂唔順而自殺,引起社會關注。不過那些大公司不是拒絕回應,回應的都是清一色,指剝削員工是合作的廠商的問題,跟自己無關,但就有証據顯示這些大公司不單對剝削勞工係知情,並且樂於爭取更低的生產成本。

不過與此同時,另有報導指中國工人的人工比起西方國家雖然仍是大幅偏低,但在過去十年已經上升了12%,有助改善工人的生活,這些上升了的成本會最終轉嫁到在西方國家的消費者身上,除非那些大公司能夠到其他國家找到更廉價的勞工。

將兩段報導放在一起,不知你的感覺是義忿填胸,還是擔心物價會上升?

其實第三世界工人被剝削,除了可用大公司大集團無良缺德、欺壓員工作為結論外,亦反映更深層的經濟結構問題。在第一世界先進國家,過去一段長時期享受著大量兼多樣價廉物美的商品和食物,市場上不斷有新產品推出,又不斷鼓勵人拋棄舊產品,形成在富裕國家一種極端的消費文化和消費經濟。但這吹谷不斷消費的經濟背後,需要極之大量的物資和人力去支撐。這些人力物力往往是來自第三世界。商品超平,因為第三世界工人人工超賤。

就以咖啡為例,在烏干達一個種植咖啡的農夫,如果一公斤咖啡豆能賣69美分的話,一家人的生活就無問題。如果一公斤咖啡豆被壓價到29美分,農夫就連維持耕種也成問題。但現時當地咖啡豆的價格,一公斤只有14美分左右。不過經過幾輪的轉賣後,咖啡豆推出第一世界國家的市場,價格升至每公斤26.4美元,是烏干達咖啡農所得的二百倍左右。咖啡公司賺到盤滿砵滿,咖啡農夫就做到盡都三餐不計。

那就叫那些大公司不要牟取暴利,問題就解決喇!
問題是這些大公司往往是上市公司,若果每季盈利不上調十個八個百分點,分分鐘被股民看淡拋售。這些大公司能承受得到盈利不夠高,競爭力減低的後果嗎?股民又是否願意一同承擔支持良心公司呢?肯不肯寧可貴一點都支持購買一些fair trade的貨品呢?

這樣說絕不是要為大公司大集團的無良開脫,而是我們必需要明白整個問題的大圖畫。因為第三世界工人的待遇,跟我們無限量的消費文化有密切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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