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November 22, 2013

 

「色情事業」的小小發展史

3名養父母、6名執法人員、9名神職人員、9名醫生護士、32名兒童志工、40名教師、50個國家和地區、348名嫌犯, 386名獲救兒童、35萬兒童色情的圖片、逾9000支影片。這些是上星期由多倫多警方主導所搗破的跨國網上兒童色情案的數字。這一連串數字,除了再次從一個不幸的角度提醒我們互聯網是多麼的無遠弗屆之外,也再次逼使大眾面對一些社會現實。 

網上色情事業是一個很多人關注的問題,但關注還關注,就是連規管都彷彿老鼠拉龜,無從入手。當然兒童色情是一種赤裸裸的的罪惡,如何解讀也不能「美化」為「色情事業」。不過若從幾個角度略為了解「色情事業」的小小發展史,也有助明白多一點杜絕兒童色情問題的難度。 

第一個角度是科技。電影拍攝技術於1890年發展後不到幾年,就被用作拍色情小電影(A片)。1900年代,阿根廷乃A片製造中心。到1915年,美國亦開始製作。其後16釐米攝影機和放映機因價廉物美而普及化後,全美各地都有人製作和放映A片 。從1920年代到50年代初,美國約生產了2000部A片。到50年代中,8釐米攝影和放映設備更普及,A片業更見蓬勃。美國於1975年約生產了100部A片,到2001年則生產了11,000部,其中有些片子的成本不足5000美元。 

現在「A片」的製作數目其實不易估計,一對男女用手機自拍30分鐘上載上網,「成本」奇低,肯定沒有向有關政府部門申報登記,算是一部「A片」嗎?在剛搗破的跨國網上兒童色情案中,不少拍攝埸地只是家居,犯案者隨手拿起數碼錄影機即可開拍。「顧客」只需付出很少錢即可下載。科技令A片的製作普及到人人都可生產的地步。 

第二個角度是「需求」。 A片開始在美國製作後不到幾年,「男性影片夜」已在1920年代社會中興起。「男性影片夜」也者,是業者帶著放映機和影片,到不到集會放映。那些集會埸所指的不是妓院之類,而是退伍軍人協會、大學兄弟會等集會。可見在仍然保守的20年代,「男性影片夜」已成了大眾默許的習俗。 

50年代時,A片主要在理髮店、酒吧、油站等地點含蓄地售賣。後來需求增加(也自然帶動公眾的受落… 又或者是公眾的受落帶動需求?…),A片進入了租帶店,再進而進入有線和衛星電視。進入了主流銷售系統後,色情事業就更上一層樓,A片自1991年起,每年的發行量都增加約7倍。 

現今網絡時代,情況更難以收拾。若以1990年代為互聯網開始普及化起計,由90年代中到2000年代中,網絡色情物品數量暴增了1800%。美國全國失蹤兒童與被剝削兒童中心(National Centre for Missing and Exploited Children)估計,網上兒童色情圖象亦暴增了1500%。這些驚人的數字反映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不論是什麼原因,社會上就是有人對這些「產品」有「需求」。在剛搗破的跨國網上兒童色情案中,「顧客」(也就是因藏有兒童色情物品而被捕的嫌犯)來自各國各地各族各民各階層。這些「需求」往往也是令不法之徒更敢於走險的原因。 

第三個角度是宗教氣氛。傳統上,出力阻止、反對色情行業的人士多有宗教背景。而在宗教氣氛較濃厚的年代,阻止色情事業(至少阻止它們走出地下),制定打擊色情的政策,以至起訴製作色情物品者,都來得比較容易。但隨著宗教力量的式微,這一切都變得更為吃力。 就以「色情」、「淫褻」、「不雅」等字眼為例,定義和標準往往受社會的眼光所影響,在宗教氣氛式微的年代,這些字眼的底線可以很有彈性。

在法庭上,「淫褻、不雅」等控罪跟謀殺不同,單在標準上已可爭論一番。一件會引發性的想望的物品究竟是「藝術」還是「色情」?美國最高法院於1960年代增為色情刊物定出了幾項標準,包括「完全不具社會救贖的價值」,用不著法律系畢業,也可想像以這標準去入罪有多麼的困難。這些標準在60年代末大抵上已被推翻了。到了克林頓總統的年代,基本上已放棄了實施猥褻法,「國家猥褻法執行處」已改為「兒童剝削與猥褻處」(Child Exploitation and Obscenity Unit),反映出除了兒童色情這較明顯罪行外,對色情業已放手不管。 

與宗教氣氛式微相關的,就是色情開放往往跟政治自由、思想自由相關。在宗教式微,並力捧個人自由的地方,色情事業越難以控制。在我們的社會裡,每每提到網上色情汜濫,以及背後的犯罪問題(如誘騙婦孺、黑幫操控等),多少人義憤填胸;但當局一放風說規管網絡色情,又有多少人馬上奉言論或個人自由之名,不容政府干預。這矛盾正大大增加了防範及打擊網上色情的困難。 

從歷史上可見,色情汜濫(現在更會牽涉網上欺凌)不是政府立法就可解決,社會大眾的取向也很重要。兒童色情是一項極其嚴重的罪行,對受害人造成長遠的傷害。除了當局要盡力執法之外,社會大眾又有多大的意願去配合、去營造規管的大氣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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